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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之后,仿佛默认了什么,陈衍整个白天几乎全耗在陈荡的病床前,给他擦身、按摩,做的都是普通子女该做的事。守着陈荡醒来,或者,看他迷迷糊糊睁眼的那几分钟。

李云超,甚至林子蕾来探望陈荡时,陈衍都在场,但两个人也并没有对此表现出太多的惊讶……陈衍什么身份,在黑镜高层俨然是一个已经公开了的秘密。所有人都对此安之若素,表面上待这位“林秘书”并没有什么不同,沈璇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,陈荡病倒,陈衍却回来了,黑镜的未来,下一笔会往哪里写,谁都无法预料。

不要说林子蕾这一类本就蠢蠢欲动的人,就是李云超,他也隐隐的觉得不安。太平静了,平静的让他窥探不出一丝真假,像被油腻封住的死水。

而徐长延,从他撂下那句话到今天,已经过去一周时间。李云超按照他在会上答应的,压住财务迟迟不肯往新公司注资,延长那边催促过两三次,眼见黑镜故意拖延,也就默契的切断了联系……沈璇在等徐长延主动找他,然而徐长延忽然就如入了定的老僧一般,安耐毁誉,八风不动,沈璇一直没等到徐长延的电话。

可是他也不能主动联系他,哪一方先动,意味着哪一方要让步,两个人心知肚明,暗中较劲。

底下的人得不到命令,原本是抱着满腔热血准备大干一番,没想到遇见这场打头风,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抱怨声传到小林总耳边,小林总开怀一笑,“看你们沈总啊……沈总本事大着呢,全公司都等着,看他怎么拿下徐董事长呢。”

于是,汤峪镇这盘棋,从僵局真正变成一场死局。

沈璇一如往常,开会、调研、看项目、处理烂尾,外加医院这头,跑的马不停蹄。

Linda刚走,沈璇让她把自己签发完的文件带回公司,腾出一下午时间,准备陪陪陈衍,他要盯着他好好吃一顿晚饭。陈衍守在医院,几天下来人瘦了一圈,他自己顾不上照镜子,看不见一张脸有多憔悴,眼底的乌青,沈璇却看的到,一下子就觉得心疼。尽管这间病房比起普通住院部的三床房来说,条件不知道好过多少倍,可再好的病房本质上也是病房,根本无法掩盖住它自带的那股消毒水味儿。

正常人长时间待在病房里,怎么会觉得舒服。

“我怎么觉得这皮带好像长大了,扣都扣不紧了,是不是该换条新的给我?”,陈衍嘟囔着跟他抱怨,要他的那条来换。

“嗯,明天,我给你带一条”,沈璇在心里骂他“笨蛋”,你都瘦了一圈了,裤子能不松吗!一边又觉得五味杂陈,不是滋味儿。

一场病,教所有人都现了原形。陈荡好端端的时候,陈衍是该顶撞顶撞,该挑衅挑衅,憋着一股劲儿就为惹陈荡动怒,怎么出格他怎么做;可他倒下了,陈衍一颗心从回到西城见到自己父亲的第一面开始,就一直煎在油锅里。他熬得比谁都久,做的事比谁都多,医生吩咐的一条条注意事项他都用手机记下来,请来的看护清闲的在一旁啃苹果,甚至连换尿袋他都学会了。

沈璇看着陈衍坐到陈荡床前,心想这才是亲父子,而他看见陈荡躺倒在病床上,只觉得心里快意。

沈璇买了数盆植物摆在飘窗前,放眼望去一片新绿,让人心情大好。他特意挑选的平安树、使君子、万寿菊,投一个好意头,尽管当时买下它们时,他心中可能未必是这般祝愿的。

陈衍指着一盆火红的使君子,问他这是什么。

“使君子,花语是身体健康”,沈璇正忙着给平安树浇水,没怎么在意的随口一答。

却见陈衍一时间再没声音,他回头,看见刚还坐在床前的人已经走到他背后。

陈衍从身后搂他入怀,两只手交叠着落在他没有什么肌肉的小腹上,捏了捏手心下捂的柔软,在沈璇扭过头指责他之前,下巴尖儿枕到了他的肩头。陈衍说,“谢谢。”

他闭了闭眼睛,轻叹了一口气,"有你在,真好!"

沈璇半晌没吱声,手里还握着一只浇水壶,保持着浇花的姿势,他学他闭了闭眼睛,应下一声,“嗯。”

他知道陈衍这一声“谢谢”为何而来,就像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,这些平安树、使君子、万寿菊统统不会出现在这间病房里。沈璇会希望陈荡“身体健康”,太可笑了,他的真心诚意,也只够给陈荡送一束白菊。

“我听说,你在会上提出,暂时停止跟进汤峪镇项目?”,陈衍口气踌躇,似乎有些不忍破坏了眼前两个人难得的温馨气氛。可是他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,也是借着这一刻温情脉脉,才直接问出口。

"为什么?",他信任沈璇的能力和眼光,可是实在不理解沈璇的想法。停止跟进汤峪镇,那不是他用心筹备多年的项目吗?他的心血,他的精力,在接手汤峪镇之后,陈衍比谁都清楚沈璇曾经付出的努力。可这种无异于壮士断腕的做法,又是为什么?

陈衍抿了抿唇,他想问他,是不是因为那个徐长延。

“谁告诉你的?”,沈璇其实已经不用多余问这一句,一定是小林总在煽风点火吧。知道了陈衍的身份,不要说是她,可能是个人都会想利用他做点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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